第十五章 陋轩布衣本色--泰州吴嘉纪家族 打印本文 打印本文  关闭窗口 关闭窗口  
作者:豢美  文章来源:《中华名门才俊·吴氏名门》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9/1/7 11:15:23  文章录入:admin  责任编辑:admin
 
就回归东淘老家,最终以布衣的身份,保持着一个乡村诗人的本色。

对吴嘉纪其人其诗的评论,当时有三种代表性的意见。一种意见是吴嘉纪成名后,一批社会名人品诗评人,大多以为其诗如其人,"使人冷畏",吴嘉纪性孤诗"冷"几乎成为这批知名学者的定论。另一种意见出自吴嘉纪的故交及生活在底层的人,他们大多认为吴嘉纪的诗是"诗史",陆廷抡说"吴子之以诗为史也。"孙豹人说"宾贤之哀怨,乃其诗之诚也。"潘四农《诗话》认为"野人诗字字人人心腑,殆天地元气所致",认定吴嘉纪的诗"一字一成演",是现实生活的写真。还有一部分如郑板桥、孔尚任等从纯文学的角度,视吴诗自成一家但不足为天下才。

吴嘉纪的诗内容丰富,涉猎面广,除朋友的唱和外,写风景的诗作不少。不过,这些诗作主要不是讴歌山河美好壮丽,而是描述山河破碎的凄凉景象,是现实的写照,后人号称"诗史"。

事实上,吴嘉纪的一些山水风景诗中,也同时流露出对家乡,对生活炽热的爱,充满了欢乐的情趣。如《松营茶歌》"卷绿焙鲜处处同,蕙香蔺气家家出"就描绘了一幅茶农轻松愉快的生活画面;而《城北沉舟》则描述了傍晚时刻一幅欢乐的渔家生活,诗云"高藤流细泉,湖草碧芊芊,燕子归僧舍,杨花落酒船,良辰连雨后,往事古台边。水调无人唱,隋宫起暮烟。"用现实主义去写山水风景诗,是吴嘉纪自成一家的独到之处。 吴嘉纪的诗中大量的是关心百姓疾苦直指时弊的作品。清初,经过战争的摧残,北方地区荒芜,"有一户之中,止存一二人;十亩之田,止种一二亩者"。两淮地区战争频仍,情况当与北方地区相差无多,也应该是一派荒凉凋敝的景象,吴嘉纪写灶户的《绝句》、《税完》、《破崖》等诗所反映的就是这种状况。其他如《粮船妇》是写一个做粮船雇工的男子,不能养家糊口,只得冒险让"如花妇"的妻子来船上作佣工,"妇泪落如雨,昨闺中人,今舟中婢"。结果该妇人受凌辱不从而"尸横沟水头"。再如《碾佣歌》,则反映了稻农的悲惨生活。该诗说"月照地上霜,人来碾稻输官粮",虽然夜以继日的劳作,但却"昨暮炊无食",因为"碾轴转转初见米,市人争籴风车底",原来丰收的稻农交完税后,也就只剩谷糠充饥了。《程寡妇歌》则赞扬了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程寡妇,在艰难中维持着一家人的生计,"一门四世咸相倚",而她自己却付出了青春年华和幸福,"寡妇头白闺门中",歌颂了普通妇女的传统美德。吴嘉纪关心百姓生活,与普通百姓有着共同的喜怒哀乐,夏天天气干旱,庄稼枯萎,人们正在焦急万分的时候,一场大雨解除了旱情,吴嘉纪抑制不住内心喜悦,欢呼这场好雨。"苍山施雨泽,赤地洗尘埃。鹅掌絮新水,蝉声咽湿槐,沾濡存晚稼,时节过黄梅,犹喜黑云在,斜阳熏不开。"旱情解除后,人们期盼着再下场雨,期盼着秋后的丰收。

吴嘉纪的后半生,由于有了一定的声望,故对穷苦百姓生活的关心,就不再仅仅限于呐喊,而是见诸行动了。乡亲们交不上税粮被官吏掳掠拷打,甚至下狱问罪,这时吴嘉纪就靠其声望设法营救,使他们免遭不测。"捕场税为州吏所掳掠,处士匍匐营救,州吏闻其名即省释"。

总之,吴嘉纪热爱生活,热爱家乡,热爱家乡人民,关心百姓疾苦,他的诗,如实地把老百姓的真实生活摆在了读者面前,表达了老百姓的感情,写出了老百姓的心声。作为描述十七世纪中国农民生活画卷的乡村诗人吴嘉纪,虽然自嘲为"野人",但其诗歌的品位是绝不亚于御用诗人和士大夫者流的。

4.家贫情更浓

泰州吴氏家族在吴嘉纪的祖辈还应该算是书香门第和殷实之家的,但到吴嘉纪时已是相当普通的平民之家了。只是因为吴嘉纪后来的名气日隆才使这个家族成为当地名门,虽为名门,但其家族成员却命运多舛。

吴嘉纪兄弟五人,另有一姐一妹,都是极为普通遭遇坎坷的平民。长兄失名已无可考。二兄吴嘉绅晚年错买他人之田,结果"几人索逋几催科,中庭杂沓无虚日",逼债催税,家无宁日。三兄吴嘉经在明崇祯十七年为仇人所杀,尚未报仇,明朝灭亡。而仇人出狱后却成了清朝的军将,以致嘉经一直抛骨荒野,直到二十八年后"始有家人迹",吴嘉纪和二兄嘉绅才将其遗骨归葬东淘祖坟。四兄吴宾国年过五十仍是独身,一年大水淹了房屋,不得不出谋生。吴嘉纪的大姐嫁安丰场袁汉儒,袁也和吴嘉纪一样是明末遗民儒士,不善家计,号称"腐儒",也只有靠妻子一生操劳。吴嘉纪的妹妹嫁安丰场周正冕,二十七岁守寡,丈夫死后三个月生遗腹子周日异,终因"家无斗米,皆资维织,昼夜不少息,遂积劳成疾,卧床三年而卒"。

明崇祯十一年(1638),二十一岁的吴嘉纪娶泰兴王三重之女王睿为妻,两家门当户对,同为书香门第。夫妻二人相敬如宾,患难与共四十五年,育有三子:长子吴珂,乳名瑶儿,又名大年;次子吴瑶琴,或瑟,后过继给为仇人所杀的三伯父吴嘉经;三子吴璁。因家境贫寒三个儿子都未能受到应有的教育。对子女,吴嘉纪是一位慈父。他不慕权势,自甘清贫,但却常常深感对不起子女,"吾儿齿已壮,欢乐平生稀;岂惟室无妇,四体无完衣"。儿子病了,他冒雨求医。虽然年景欠收,家无余粮,但"安得疾瘳儿遽起,老亲无食也欢然"。吴嘉纪五十九岁痛失长子,肝胆欲断,悲痛欲绝,写诗送子,盼望已赴黄泉路的儿子"云烟见老父,将去仍缓缓",而此时的垂暮老人已是"眼睫血泪满"了。

吴嘉纪对妻子的一片深情更是令人赞叹。他与妻子王睿相濡以沫四十五年,写出不少赞美妻子的诗作,并以双燕作比从内心发出了"匹偶但得长如尔,不妨相对鬓无华",表达了愿与爱妻白头偕老的心声。吴嘉纪六十六岁时,王氏病故,他一气写成《哭妻王氏》诗十二首,尽量抒发对老妻的感慨、思念、忧伤、无奈等等极其复杂悲痛的情感。

吴嘉纪家族虽然贫寒,但却始终保持着浓浓亲情。对兄弟姐妹,吴嘉纪有着深厚的手足之情。他的三兄吴嘉经在世时曾将自己喜爱的瑶琴过继为子,当时瑶琴只有四岁。不久,嘉经去世,三伯母"怜女不怜侄",瑶琴脚上无鞋袜,衣不遮体,身上生满虱子,"弱肤受风霜""惫极走还归,持抱生母泣"。对此吴嘉纪并未动摇对三兄的情谊,仍然劝导儿子去担当祭祀养父的重任。四兄吴宾国晚年外出谋生,到七十岁时,兄弟五人只剩下嘉纪和他了。吴嘉纪感慨万分,发出"浮云野冉冉,离别老何堪"的呼叫,请四兄叶落归根,回乡团聚。吴嘉纪的妹妹先是年轻守寡,后又不幸离世,留下遗腹子周异,是吴嘉纪在艰难困苦中将其拉扯成人的。吴嘉纪的大姐一生吃苦耐劳,勤俭持家,极明事理,和小弟的关系最为密切,吴嘉纪"三日不见姊,便去扣柴扉"。究其原因,一则是大姐不为世俗所动,坚决支持嘉纪走自己的路,"愿弟为词人,愿弟为烈士";二是吴嘉纪和姐夫袁汉儒同属明末遗民儒士,思想观念做法一致,"不减人间兄弟",并且得到姐夫的赞许,"同志门内得,援彼寡与孤"。这种姐弟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般的亲情,它是一种志向的默契,心灵的相通。

总之,吴嘉纪作为乡土诗人,他既有着一般诗人所有的睿智,又有着一般诗人所没有的淳朴。无论是对朋友还是对亲人他都一往情深。这也是他这个贫困家庭赖以生存并日渐显扬的主要原因。

吴嘉纪的儿子因未受到应有的教育,而亦未有什么功名,自然难见史载。但吴嘉纪的诗名却使泰州吴氏名扬四海,从而使其家族成为当之无愧的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