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公漫话之一 打印本文 打印本文  关闭窗口 关闭窗口  
作者:吴新国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13/3/11 17:36:43  文章录入:吴新国  责任编辑:gohwu
 

宣公漫话(一)  

拜读过许多家谱,其中多有“国有史,家有谱”之类的句子,我解读它至少包含了两层意思:第一层意思是,国家的历史赖编修国史得以保存下来,一个家族的血脉历史则因不间断地编修家谱得以传承,勉励后人代代都应当续修家谱;第二层意思则是,修谱如修史,应当遵循真实、严谨、考证缜密等基本原则,存疑处应当辨析、参比后加以注释,断不可妄下结论,更不可以将演义当成历史来记载。从四川迁居江西抚建(古抚州府、建昌府,以下均简称抚建)之南丰县的宣公一族,族裔众多,其家谱自是琳琅满目,后世子孙尊先祖遗训代代修谱,将以宣公为旗帜的宗族文化代代传承了下来,这点是非常值得肯定和发扬的。但在众多宣公系家谱中,也不乏鱼目混珠者:错讹者有之,上下代倒接者有之,为先祖涂脂抹粉者有之,同族居然不同源者有之,甚至冒认祖宗者竟亦有之!这些不能不说是留给子孙的遗憾。为此,我想从人文历史的视角,漫谈宣公一族之种种,算作与大家探讨。  

漫谈宣公一族,我想先拈出“望族”两个字来当作首谈。宣公系下各谱均载该族“为抚建望族”云云,所谓“望”者,当然是指很有名望、地位,在一定地域范围的人群中受人尊敬、影响较大,也就是说,宣公一族在抚建一带名望甚隆、尽人皆知。至少在宋、明时期,这确是一个事实。考宋朱熹、真德秀、王十朋、谢枋得及宣公裔诸贤等为历次编修的宣公族谱所作谱序,可以看出,其时,宣公族已渐成望族。明万历年间,藩建昌府的益王为抚建宣公系的吴氏宗谱作了一篇序,称其族:  

“盛哉可观矣,其德业并茂,赫然盛大,举世莫及。苟非规模宏远,继述之善,曷至是耶?”  

可见,至明代中晚期,宣公族的名声已经是“赫然”,子孙“规模宏远”了。  

那么,宣公这个“望族”是怎么形成的呢?我们有必要对其内在原因做一番分析。  

先谈第一个内在原因,两宋及于明代,宣公后裔可谓人才辈出,翻开抚建宣公系族谱的荣登榜,进士、举人、秀才等出身的人,数以百千计,出仕者众多,明初更是出了理学大师吴与弼(元代理学家吴澄是否宣公裔尚待考证)。从明益王所作这篇序来看,开篇即说:  

“余祖母乃抚州之金溪吴氏,母弟曰灏,登万历甲戌进士,官任大理评,偕族临川进士吴一澜、吴谦、南城进士吴、广昌进士吴思学、南丰举人吴文星等佥章启予,请序家谱,余义不可辞……”  

很明显,抚建各县宣公族派了六个代表请他作序,从另一个角度可以看出,这几个进士举人代表的身后一定有着一个颇具规模的宣公裔士大夫群体。明益王因此感叹宣公族“赫然盛大,举世莫及”,以一个藩王的身份用一句“举世莫及”这样极端的话赞叹一个宗族,其所言肯定不是客套虚语。正是宣公族一代一代的士大夫群体精英们,为该族赢得了“赫然盛大,举世莫及”的望族声誉,认识这一点尤为重要。形成“望族”的第二个内在原因,是宣公裔孙分布广,人丁兴旺,人口众多,这已经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毋须多证。第三个内在原因则是宣公族“业连抚建”,其族裔占据了大量的田塘山地,即所谓家大业大。综上三点原因,宣公族是累进式绵延数百年而形成望族的,并非一日之功。  

五代纷乱,宣公从四川阆中迁居临川、南丰,估计是避乱或避难所致,那时江西属南唐管辖,政治、经济环境相对稳定,且江南有大量土地尚待开发,除宣公外,尚有许多大族南迁,这一点, 钱穆 先生在其《国史大纲》有关五代、两宋章节里多有述及。至于究宣公南迁具体原因,还需要探讨和考证,我将在《宣公漫话》系列的其它篇章谈谈,此不赘述。宣公南迁来抚建之后,包括其纶经绍三子,都是非常低调的,并不显山露水,充其量不过临川、南丰的几个财()主。随着时局稳定,子孙繁衍众多,更重要的是人才辈出,这一族才慢慢为人所知,以至于成为望族。因此,可以肯定地说,宣公族是因其散居抚建的后世子孙而“望”,而并非因其本人。  

前些时,拜读了福建永定 吴加信 先生所撰《永定吴氏宗谱》之《宣公正宗谱》,以下简称“加信谱”。部分篇章实令我惊讶且啼笑皆非,有几点必须严肃指出来。  

第一,有关宣公的多处叙述实乃该先生杜撰。比如:  

“乾宁元年(894年)昭宗闻吴宣是一个忠良之后,贤能之士,便诏为兵部尚书,负责武官选用和兵籍、军械、军令的政务”;  

比如:  

“……吴宣受命传诏李克用,令监太原行营兵马,出兵讨伐王行瑜”,并冒称此言引自《中国皇帝全传》;  

比如:  

“四川王建派人来建议李克用‘各王一方,待消灭朱温后寻找唐朝后裔为皇帝。’吴宣认为千万不可,与李克用商讨回信拒绝”;比如“自908年至923年的15年间,在李存勖、孟知祥、吴宣不懈努力下终于把后梁王朝推翻,立国号为唐,史称后唐” 。  

这些几近演义式的描写,新、旧《五代史》和《资治通鉴》都无有关吴宣的记载,即便是不可当作信史的《中国皇帝全传》也没有关于吴宣的记载。读史多年,我细详了大量有关五代时期的国史资料,压根就没有找到记载过有关吴宣这个人的只言片语!续修家谱是一件功德无量、泽被子孙的大事,但不能不遵循真实、严谨、考证缜密等基本原则。该先生视此原则如儿戏,无疑会带来至少两点害处:其一,方家肯定视此类杜撰之文无价值,致累及对永定谱存疑,更致笑话我先祖宣公,兹事体大;其二,我等百年后,后世子孙有识者,以国史考家谱,越考越糊涂,信国史耶?信家谱耶?一如我们现在面临的困惑:诸谱源流等项,莫衷一是。加信先生一方面在信函中口诛笔伐 吴仲奇 先生主编《统谱》中宣公世系之误,而另一方面又为文谬误至此,不解何意?  

第二,“加信谱”摘抄了《中华姓氏通书(史)吴姓》中关于宣公三子十八孙状元、进士之类的记载,严重不实。其摘抄内容有  

“吴宣的三个儿子都才华横溢,长子吴纶……吴纶于宋初高中状元。他生10子:长子吴宏,宋进士……次子吴宥,字承顺,文林郎……四子吴福,宋初高中探花……八子吴宝,官任翰林……九子吴仪,举人……十子吴景,宋进士……”  

“吴宣次子吴经……入宋后继其兄吴纶也高中状元……生3子:长子吴和……次子吴仁,宋初进士”。  

我不知道《中华姓氏通书(史)吴姓》有关上述内容来源于何处,但遍查《宋史》和《宋会要辑考·选举》,根本没有吴纶和吴经是状元、吴福是探花的记载,也没有其他如吴宏、吴宝、吴景、吴仁是进士的记载,再查《江西省南丰县志》,也没与上述摘抄内容中有关人物的记载,国史资料和地域志均没有有关人物的描述,基本可以断定,这些状元、进士纯属子虚乌有。事实上,抚建宣公系谱载,除宣公的两个孙子吴福和吴仁以荐辟赐同进士出身外,上述其余人等皆为布衣。  

我在前面谈到,宣公及其三子来江西后,只是几个普通的财主或者地主,宣公族成为望族的最大推手是其后世人才辈出的裔孙们,而非仅其本人和三子十八孙等。“加信谱”采信上述这些为祖宗涂脂抹粉的严重不实之材料,是很不妥的。  

第三, 吴加信 先生有关“正宗”的提法太过霸道。其所撰“‘正宗’源流论”中,列举了三张简单的世系表,分别摘自东汉吴如胜“第一次创修吴氏族谱”、唐贞观初吴若远呈献唐太宗“先代本支族谱”、福建龙岩“永定(思贤)吴氏族谱”,并将其拼接在一起,并无多少论证,即下结论  

“以上所载就是吴宣上祖正宗源流,其它一切均属谬系,应予排除。”  

读之实让人气噎。在这里,我不得不指出他对历史和历史考证方法的无知。从西汉初至于唐中晚期,中国正经历着“贵族消亡——士族兴起——渐成门阀——门阀兴盛”这么一个历史进程,在这个过程中,高门与寒门严重对立,高门不屑于寒门,寒门则想方设法攀附高门,趋炎附势是当时社会的顽疾。(因此,宋儒们对于汉、唐风流是很不屑的。)在这个时期,我们可以想象所修家谱必定参杂了许多攀附权势等失真的内容,其时所传宗谱只能作为参考,不可引为信史。了解了这个历史背景,我们再来考察 吴加信 先生所据之材料,显然是不足为其所谓“正宗谱”的提法,来提供佐证的。下面考证方法问题。寻求一段历史真相,必须取得有关该事件的诸多方面史料,在广泛并深入利用这些史料之后,才能提出接近史实的构想,从而让这些证据能够支持自己的观点。显然,寻找尽可能多的相关史料是产生构想的基本前提条件。 吴加信 先生只引用单一且不可靠的材料来进行构想并求证,这种方法太过粗糙业余,主观武断,极不严谨和错误,实为修谱者引以为戒。该先生以不足的证据和错误的方法,加之其间更无符合逻辑的论证过程,但却自居为所谓“吴宣上祖正宗源流”,这种做派是极其要不得的!  

关于“宣公上祖源流”问题,我们虽然至今还拿不出令所有宣公后裔都信服的证据,来证明哪个谱载世系一定完全正确,但可以逐步寻找与宣公诸上祖同源的其他众多吴氏宗支家谱,来参互比较,不断去寻求真实的源流。或者,至少可以用存疑来处理这些有争论的历史问题,留待更有智慧的子孙们去解决,这才是我辈恰当的处理方法。无论谁自立“正宗”,都是站不住脚的,人人得而诛其心!  

第四, 吴加信 先生自署其“加信谱”为《吴宣正宗谱》,已经引起了宣公始迁地——抚建宣公后裔的强烈不满,严重影响了宣公族裔团结,贻害后世。时至今日,经过不懈努力,我们已经发现并拜阅了许多抚建宣公各支裔的族谱,在这些谱中,有关宣公上世源流的记载是非常惊人地高度一致的!深入分析发现,(1)抚建宣公系各族各房千余年来一直都在续谱不辍,(2)也常有族中名望隆者召集多族同修共叙的盛况,(3)分迁各族与开基祖地数百年来保持同修族谱……等等缘由,使抚建宣公诸谱次序井然。甚至于宣公以下若干世系,诸谱都相互记载,例如南丰县祝家山现存的乾隆与光绪谱,均记载了宣公以下至其九世裔孙的情况,并全尊称其为祖,而临川、宜黄诸谱亦都如是记载,不过各有详略而已。考宣公伯(或叔)父篪公系之江西永新族谱,该谱载篪公上世源流,与抚建谱载宣公上世源流,除三、五处有出入待考证外,大部分都是相同的。而“加信谱”对宣公上世源流的记载,与抚建诸谱完全相左,不知何由?这是一个需待探究的问题。  

再一个需待探究的则关乎一个人——宣公次孙宥公。宥公是宣公长子纶公的次子,在宣公的十八孙中,排行第二,诸谱都这么认定,但对宥公本人及其诸子等情况的记载,抚建谱与“加信谱”却差异极大。上面提到的南丰祝家山,及其山腰、山下各村,多系宥公后裔,祝家山地处偏远,高程在海拨千米以上,古貌依然,众宗亲古风犹存,其乾隆谱、光绪谱记载:  

“宥公,行二,居祖宅,妣彭氏、汤氏,合葬山塘金斗窠净土寺旁、纶公左旁,子四:仪、佑、七、八”  

而“加信谱”则载:  

“七十三世入闽开基祖  

始世祖  承顺公  讳宥  号仁郎  二府君,配邹、彭、黄、陈。  

纶公次子,宋进士,敕赠文林郎,诰封中宪大夫。生于五代后唐明宗天成三年戊子(公元928年),至晋高祖天福元年丙申(936年)。公(8岁)随祖宣公、祖母 孟氏 夫人,父纶公、母刘氏曾氏,叔父经公、绍公,兄宏、福(自述4岁)和珍一家由四川乘舟渡江至江西南昌南丰县加禾驿梓口李宁庄,于宋仁宗天圣五年丁卯(1027年) 八月初二 因火焚居,乃迁居福建省汀州府宁化县招得里石壁下,又移居龙岩开基。卒与妣邹氏彭氏合葬龙岩州石碑前笔架山下大路上。  

生四子:长坎一,配陈,传派龙岩、广东南雄等地;次坤二,配彭(传永定);三震三,配邓,传派广东、上杭;四巽四配汪,传派宁化招得里(南洋谱载:巽生三子:长镇,次铜,三锡)。”  

姑且放过在这 段经该 先生演绎的白话文中存在的几处错讹不论,比较两谱所载宥公之妻室、逝后葬身地和所生诸子等情况,我们几乎会将其判若两人!那么此宥公是否彼宥公?这是需要好好去探讨的。  

另外,借此特别要严厉指出的是,“加信谱”未经考证,亦从未来过抚建调研,在其“宣公三子十八孙七十七曾孙简表”中,即随意将宣公次子经公系下世系搞得乱七八糟,在经公三子的名下添出许多子虚乌有的孙子来,让所有经公后裔非常震怒!经公系诸谱历来以严谨著称,断不容无知者篡改!  

    初写本文时,只是浏览了一下“加信谱”,也只想对其自称“正宗”的狂妄给予驳斥,但仔细阅读该谱之后,却发现远非当初想象那么简单。在此我只想点到为止,但也必须点出来:首先,如本文上述各条批驳所论,该谱错误严重,仅就谱系而言,其是否可以归入真正的宣公系谱,还待考证和探讨,暂且存疑,至于其狂悖自居“宣公正宗谱”,纯属无稽之谈。第二,吴加信先生已是耄耋老者,按理说名利之心当已淡薄,自修之谱藏之名山,便也罢了,为何要将此无稽之谱与其傲慢昭之于众?我猜想,其背后当另有势力在做推手,不知道该老先生是主动还是被动地当了必然中枪的急先锋?第三,从没来抚建各地做过调研,亦未与抚建宣公裔进行过探讨、研究家谱问题,甚至都没有来过与宣公祖地宗亲联谊,“加信谱”即贸贸然自居“正宗”,这是对所有宣公后裔的极其不尊重,不知该势力是何居心?尚意欲何为?且点到这里。  

宣公驾鹤西游已千有余年,南丰祖地现有宣公及 孟氏 夫人墓存焉。南丰九联等族宗人自筹巨资三百多万,在青铜山修建了宣公祠和青铜山寺,并买下了宣公墓所在的一片山坡,成立了宣公祠管理委员会,打理着包括接待外地宗亲联谊的各项事务,可谓是极尽其所能了。每年清明节当天,数以千计的宣公后裔来扫墓,自晨至昏,几千米的土路上络绎不绝、熙熙攘攘,墓地鞭炮声不绝于耳,把个青铜山和宣公墓挤得满满当当,热闹非凡,去年得以身临盛况,与有荣焉。目前,宣公祠管委会还在想方设法筹集资金,计划修建连接祠堂墓地的几千米道路、整饬宣公墓地,凡宣公后裔,当群策群力,义往助之。  

宣公一族千百年来,为后人留下了丰富的文化遗产,我们有义务、也有责任去广泛走访、调查、搜集和整理这些宝贵的文史资料。同时,努力从事考证、分析和辩疑等基础研究工作,深入挖掘和综合其与时代相符的人文价值,创建以宣公为旗帜的“宣公文化”,凝聚族人,以期丰富并发扬吴氏宗族的文化事业。多做这样有益于宗族的事,我们这些后世子孙才对得起祖先。这也是我发宏愿,欲编写《宣公漫话》系列之初衷所在。  

最后,我想以公元2012年清明节祭祀宣公时,题于江西南丰宣公祠之拙古结束本文:  

祭宣公  

宣公墓肇金斗窠,盱江卧波枕其侧。  

一蓬蒿草历千年,两阙青山衍万壑。  

南来江右奠新基,北辞亲友作旧客。  

筚路褴褛非易事,敬拄香烛初拜谒。  

愿集宗亲新家乘,且与先祖起精舍。  

诸族俊彦齐心力,纵是千难亦当克。  

   

宣公35世孙  吴新国  

公元2013310日毕稿于武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