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太平军三战枫桥坞 吴祥达初入长毛军 打印本文 打印本文  关闭窗口 关闭窗口  
作者:万点红灯…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11/12/1 12:54:41  文章录入:w8884876  责任编辑:w8884876
 

 

十、太平军三战枫桥坞 吴祥达初入长毛军

        淳安战争连年频发,太平军和清朝军你来我往,进行拉锯式的争夺战。弄得田地荒芜,村坊瓦砾,六畜无踪,新坟猛增,哭声唉唉。老百姓想找一个平静的安身之地,困难重重。

        父母双亡之后,吴祥达的哥哥再也无心外出去做长工了,也没有人要顾长工了。吴祥达放牛的枫桥坞,地处深山老林之中,虽然太平军至今还没有到达过,但太平军对枫桥坞村虎视眈眈。已有二年之久。只是还没有想出打进枫桥坞村的办法来而已。于是两兄弟商量留在家中,守住老屋,不再外出务工。

        从此,两兄弟就留在家中,相依为命,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困苦生活。俗话说,祸不单行,谁知灾难又一次降临到吴祥达哥哥的头上。

        同治元年(1862)农历九月,离田中村三华里处的观音阁(又称观音娘娘庙)附近清军与太平军又打起仗来。太平军将观音庙,淳安人称为小南海的大型寺庙,放火烧了。清军败退,太平军进附近各村抓逃散的清军,又进入田中村。

        早上,吴祥达兄弟俩与往常一样,吃了早饭准备出门去干活,刚跨出大门槛,看见三个“长毛军”向他们走来,兄弟俩连忙转身回家将大门关上,从后门逃出,往屋后的山上逃,又遇上一个“长毛军”。兄弟俩在情况紧急的情况之下,钻进了山上树林中的稻草堆中。“长毛军”追进树林中,看没有人,见有稻草堆,好像被人翻动过,于是就走近稻草堆,用手中的枪在草堆上乱戳了一阵子,见没有动静,就走;待“长毛军”走远之后,两兄弟从草堆中爬了出来。吴祥达见哥哥双手捂住小肚,裤管上殷红的鲜血如注。知道哥哥被“长毛军”刺伤了,当时也来不及多想,只怕“长毛军”又来伤害他们,于是搀扶着哥哥,往长岭方向逃跑。

        吴祥达一直搀扶着哥哥往山路上爬,到达山顶上的长岭上村口,吴祥达哥实在走不动了,就瘫倒在路旁的一株大樟树下。这时,幸运碰上了一位老大娘到樟树底下的柴间里取柴烧火。发现一个青年人躺在血泊之中。大娘马上喊人来把吴祥达哥哥背到家中。大娘懂得一些民间医术,先用冷开水将伤口冲洗干净,再用草药止血。并把家中一只大公鸡杀掉,剥下鸡胸皮,乘热将其伤口封住。然后用绑带托好。并要求不走动,就躺在她家床上静养。

        穷人的孩子早懂事,十岁的吴祥达这天晚上,陪着哥哥,通宵未眠,他在想:

        人间灾难和厄运为什么老是降临到他家头上?从他哇哇着地,来到人间,就没有过上一天的好日子。三岁随父母背井离乡出门讨饭,寒来暑往,受冻挨饿,受歧视,吃白眼。爬山涉水,没有一个安定的家,住殿角,睡地铺草窝,蚊子咬,苍蝇叮,蛇虫为伍。过得是非人的日子;去年秋天母亲辞世离我西去;今年春天,父亲惨死于战乱的刀下;如今,哥哥又被太平军所伤,差点没命。再接下去,厄运是否轮到我的头上?难道这就是一个人的,一个家庭的命运吗?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但他也不信,因为如果清朝政府强大一点,把外国侵略者赶出中国,如果清朝政府压迫老百姓少一点,洪秀全就不会领导农民起义,太平军也就不会到淳安来打仗,那么他母亲、他父亲、他哥哥就不会象今天这样悲惨。

        在好心人吴大娘家中吃住了五天,疗伤五天,哥哥能起床走路了。看看吴大娘家中也不富裕,于是兄弟俩决定离开吴大娘。临走之前,两兄弟向吴大娘跪下,以感谢大娘的救命之恩。大娘连忙扶起了两兄弟,并说“我们是同宗同族,是真的一家人,不用客气。”

        吴祥达心中在想,将来如果有出人头地之日,一定重重报答大娘。

        两兄弟回到家中,见家中被清兵搅得一塌糊涂,家中仅有的十来斤大米不见了,连盛大米的陶罐也被打碎在地上。存放碗筷的橱柜也推倒在地,碗片、陶块、筷子散落一地,此情此景令人怆然涕下。两兄弟坐下来商量,今后两人的日子怎么过?忠厚老实的哥哥,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弟弟祥达想了一下说:“我们村离太平军驻营地进贤村太近注⑾,一些不遵守军纪的太平军经常到驻扎地附近村庄去扰民,加之清兵一来就进村烧杀、抢掠,家中是无法住下去了,还是出门为好,我仍回枫桥村放牛,那儿至今太平军还没有打进村里,比较安全。哥哥您也可以到偏远的深山去找活干,比住在家中安全些。”哥哥表示同意弟弟的主张。

        于是,两兄弟打点些简单的行李,启程各自找活命之路。令吴祥达兄弟俩没有想到的是,兄弟俩这一别,就是二十多个寒暑,再见面时兄弟俩都以超而立之年,互不认识了。

        吴祥达再回枫桥坞,东家胡大亨非常高兴,对祥达说:“家中那只老黄牛,自你离开后,晚上常发出悲鸣的叫声。很想念你。”祥达听东家的一番话,心中非常难过,连忙跑到牛栏里去看那老黄牛,老黄牛一看见祥达回来了,一下子从稻草中站起来,走到祥达身边,伸出那锉刀似的舌头,舔起祥达小小的双手。吴祥达紧紧地抱住老黄牛的头,难过地哭泣起来。

        原来,吴祥达六岁到胡家放牛,晚上一直同老黄牛住在一起。他在牛栏的门边角落里用木板铺了一个床,垫上厚厚的稻草,同老黄牛睡在一起,整整五年之久。

        吴祥达第二次到枫桥坞村放牛的当年冬天,太平军攻进枫桥坞村。从此,这个深山老林之中的老百姓,再也过不上安宁生活了。整个淳安县,所有的大小村庄,太平军全都到过。而枫桥村是太平军最后占领的村坊。

        此处不妨回顾一下太平军攻打枫桥村情形:咸丰十一年(1861)秋,有一小股太平军十几个人一行到昌期乡十八都,劫富户筹粮饷。他们从三会桥(原桥西镇)出发,逆桃花溪而上,看到沿途每个村坊都留下了战火的痕迹,断垣残壁,瓦砾成堆,烟熏焦黑的柱梁东倒西歪,一片凄凉。太平军战士们走到一个叫凤翔村的地方,见全村房屋俨然,村道整洁,没有战争留下的痕迹。但村中空无一人。走了四十华里的路,到过十来个村庄,没有筹到一粒米,一分钱,连人也没有看见一个。

        战士们正在发愁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突然从村弄中走出一位蓬头垢脸,拄着拐杖的老者。太平军战士走过去,问他:“这附近有没有大村庄?”老者回答说:“离此村十华里地左源,有一个大村庄,叫枫桥坞。”太平军战士都为广东、广西人,淳安土话听不太明白,把“枫桥坞”误听成“枫桥府”。以为是大地方,于是一方面派人到军队驻扎地报告,另一方面派二人前去“枫桥府”附近侦察一下地形,准备攻打“枫桥府”。

        太平军十来个人离开凤翔村,大约走了五华里路,见不远处一个较大的寺庙。战士们来劲了,一口气冲进寺院大庙堂,见堂内空无一人,又把整个寺院搜查一遍,还是未发现有人。因信仰原因,战士们放火烧了寺庙。时值深秋,正是干燥季节,刹时间火光冲天,不到一个时辰,整个寺院化为灰土。

        这个寺院系玄帝菩萨,当地称“施家庵”庵内有道士三人。从北宋年间开始,直到清末,香火常年兴旺。

        太平军小队人马继续逆溪水而上,战士们走到一座名为“永乐”(传说此桥建于北宋末年方腊起义时所建,桥以方腊建国年号命名)。的石拱桥上时,见水分两路,左右两源。不知“枫桥府”是在左源,还是在右源?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派去前往侦察的两位战士回来报告说,“枫桥府”在左源,离此桥还有五华里。不是“枫桥府”,而是“枫桥坞”是一个大村庄。从“永乐桥”开始,至枫桥坞村,是一条两山夹一水,只有一条沿溪靠山的羊肠小路,两岸全是走兽难行的悬崖峭壁,地势十分险要。枫桥坞外围三华里外山头上树有“护乡保“的团练局大旗。胡氏团局成员全是胡氏宗族中挑选出来的,个个都有高超武艺的青壮年。天时地利人和,面面俱到,要攻占枫桥坞村,难度很大。

        可是,太平军小役部队的头头说:“左宗堂、李鸿章的大部队我们都不怕,还怕这小小的胡氏团练局?一定要攻下“枫桥坞”。

        于是,小队人马继续前进,想一下子就攻下枫桥坞村。当队伍来到离枫桥坞村只有三华里处的烹黛村(只有两户人家的小村)前时,胡氏团局点燃了土制石炮。只听得一声撕裂空气的巨声炮响,太平军战士抬头见空中火花冲霄,铁砂如雨,盖天铺地而下,一个太平军来不及避开,被团练局自制的土石炮弹片击中头部,当场死亡。紧接着团练局战鼓齐鸣,喊杀声震天。守卫在对面山坡上的团练勇士们纷纷冲下山来。太平军见势不妙,赶快掉头撤退。又怕后路被切断,一鼓作气飞速后退十华里。眼看天近黄昏,只好退回宿营地进贤渡村。

        太平军小队人马人虽然退回营地,但思想还没有退回营。这十来人的小部队都是参加金田村起义的老兄弟。他们身经百战,南征北战,同李鸿章、左宗棠部队较量过,而今天一个老战士却死在一个小小的团局手中,很不服气,要报仇,一定要报仇,一定要攻进枫桥坞村,杀他个片甲不留。再次向枫桥坞村冒进。小队人马还没有到达昨天的烹黛村时,突然听到对面山头上锣鼓齐鸣,土铳齐发,震撼山谷。顿时,抛石飞奔,滚滚直下,在溪水中激起冲天水柱。太平军见势不妙又迅速撤退营地,暂时休战。

        在休战的两天中,太平军战士们都在想:胡氏团练局的武勇们在高高的山岗上,太平军在山脚的羊肠小道上,一面又临溪水,胡氏团练局居高临下,势如破竹。太平军显然处于劣势。靠强攻硬打是显然不行的。只有智取迂回偷袭,才能成功。

        于是派出侦察队员,找当地老百姓,探明可偷袭之路。第三天,侦察员回来报告,已经找到偷袭攻取枫桥坞村的山路。

        就在这关键时候,驻进贤渡赖连秀部奉命增援遂安,连夜拔营赴遂安而去。把攻打枫桥坞村的事耽搁了。

        同治元年(1862)春三月,赖连秀战死于开化县后,而其部又退回淳安进贤渡驻营。原来年前经曾决心要攻下枫桥坞村的那股小队人马,要为死去的战士报仇的思想还很强烈,要再次攻打枫桥坞村。

        同治二年(1863)春,太平军小股部队又一次派出侦察员,到枫桥坞村附近去侦察。得出的结论是,从右源下礁口村前的石岩岭偷袭枫桥坞村。

        太平军抓住团练“只防卫,不进攻”的弱点。为麻痹胡氏团练局的斗志,太平军连着三天派一小股军队到正面战场(即烹黛村前)叫战,一旦团练开铳、开炮,就迅速撤离。退回营地。到第四天,太平军兵分两路,一路仍到烹黛村前叫战;另一路,主要兵力由当地老百姓带路从右源下礁口村前上山越石岩岭进攻枫桥坞村。

        到石岩岭上,遇上了胡氏团练哨所,哨勇只有三人,一人被杀,一人被抓,还有一人逃回枫桥坞村,通知老百姓赶快转移到山中躲藏。随着,一百多人的太平军顺利地冲进枫桥村。霎时间,村中喊杀声四起,团练局武勇也毫不示弱地奋斗反抗,与太平军展开了巷战。太平军后期军纪松弛,某些不守军规的太平军战士乘机闯入民房,翻箱倒柜,抢夺民财,到处抓人放火,乱杀无辜以为死去的战士报仇。一时间,村中火光冲天,鸡飞狗跳。老人的呼救声,婴儿的啼哭声,白发大娘的嚎啕声,刀枪碰击声,房屋着火发出的爆炸声,冲向天空,冲向云霄。

        到了中午时分,全村渐渐平静下来。但家具衣物、屋梁房柱、牛羊猪狗被火烧焦而发出的臭气,使全村处于乌烟瘴气之中;村头村尾,屋弄房角横尸狼籍,死中有团练武勇,有太平军战士,也有无辜百姓。现场惨不忍睹。

        太平军忙着清理战场,伙夫兵忙着准备中饭。这时从村边靠山脚下一个牛棚旁传出了争吵声。太平军小队负责人巡视战场,刚好路过此处,他朝着传出争吵声的牛棚走去,见一个太平军战士和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在争夺老黄牛,太平军战士举起大刀,向老黄牛的颈部砍去,只见那少年飞腿一脚,将战士的大刀踢出二丈多远。因此两人发生口角。这个男孩就是吴祥达。太平军战士见长官来了,抢先开口说:“报告队长,我想把这头黄牛杀掉了做中饭菜,这个调皮的孩子不肯,所以争吵起来。”

        吴祥达也不示弱,也报告长官说:“我请求不要把我的老黄牛杀掉。我同老黄牛相伴六年,晚上同睡一个草窝,白天我骑在老黄牛背上相依为命,牛能通人性。杀老黄牛,我会很伤心的,再说,玕王在喻兵“诗中说:

        劝谕军民勿妄为,

        从来民物汗中希;

        奸淫焚毁伤心事,

        戒净堪称圣主师。

        你们今天的行为,是违反军纪的行为!”

        这位长官听吴祥达的一番话后,马上命令太平军战士松手,把牛放走,同时走到吴祥达的身边,亲切的问吴祥达叫什么名字,是否本村人;今年多大了?等等,吴祥达都一一作了回答。

        这位长官见吴祥达飞腿夺刀,胆大心细,言之有理,口语清楚,声音洪亮,有一定的武艺基础,是个人才。最后,想问问他是否愿意参加太平军。吴祥达想了一下:父母双亡,哥哥外出找事做,是死是活情况不明。东家胡大亨的房屋被烧了,人在何处不知,我在这里已无生存之地。参加太平军也好,将来是好是坏,是死是活,只好听天安排。于是答应参加太平军。